前两天看完《春逝》才想到要了解电影导演是谁，就知道了原来同时也是《八月照相馆》的导演，学哲学的许秦豪。《八月照相馆》至今仍然是我最喜欢的韩国电影，二者放在一起实在很能体现其电影的特色。

主题

    《八月照相馆》和《春逝》的主题都是弥散性的情感。两部电影都涉及到爱情，但绝非仅仅是爱情，而是具有更广泛的亲情空间，从而比传统的爱情电影视角更加丰富和延伸。《八月照相馆》中对父子之情、姐弟之情、朋友之情的描摹都非常深入，具有浓厚的东方色彩，在我看来其中的描绘甚至非常经典。例如教父亲开录象机的场景、姐弟二人吐西瓜籽、朋友之间的照相及买醉，现实生活中的亲情在看过的电影中似乎没有表现的比这些更温暖的了。《春逝》中的爱情主题相对强化，但仍然不乏祖孙、父子、朋友之间的关系体现，虽然弱化了很多。对于许秦豪而言，爱情绝非是生活的唯一主题，而家庭似乎占据更重要的地位。
    即便是许秦豪的爱情描画似乎也具有不同的特征。无论是《八月照相馆》还是《春逝》，爱情似乎都并非来得天崩地陷、电闪雷鸣，而更像潺潺流动的小溪，甚至这种爱情都收敛在理性的范围之内。韩石圭最终还是很宁静地离开了沈银河，刘智泰和李英爱之间也最终相对释然，也许《春逝》中奶奶的话更好地体现了许秦豪的爱情态度“女人和巴士一样，当它走了就是走了”，即便不是生死相隔造成的分离，但一旦不存在就是不存在了，虽然未必长相厮守，但仍然可以留下温馨的美好，没必要像许多电影一样狗尾续貂地拍一个两人亲密相拥的尾声。
    这种对待亲情和感情的表现态度在韩国电影中几乎是独一无二的，想一想其他重要韩国导演的爱情表现方式几乎就不难明了这一点，例如金基德的电影《漂流浴室》、《空房间》、《撒玛利亚女孩》。从中不难看出，其对爱情的表现要更传统一些、更平和一些，同时也许更值得尊敬一些。这样的感情处理方式也许在现实中更为多见，似乎也更值得成为一种可以学习的参照。
    生死也在许秦豪的这两部电影中留有一席之地。尤其是《八月照相馆》中对死亡的态度更是直白式的，韩石圭在死亡面前的态度可能是导演对死亡态度的最清晰体现，死亡面前的那种恬淡从容、对生的轻重取舍最起码常常令人动容。而在《春逝》中处理得则更加委婉含蓄，奶奶穿上粉红色的绸服走出小巷的场景也显得温馨感人，决不逊色于前者中相片由彩色转换为黑白所具有的暗示。

格调

    主题只是提供一种格调，情节也只是提供一种思考。正如同艺术不在于其究竟表现了什么东西，而仅仅在于其是否让人感受到一种深沉的美。

    许秦豪的格调是哀而不伤、温煦和人。《八月照相馆》和《春逝》显然都是浓厚的悲剧，但看来竟然不是一般被处理出来的苦情，这尤其难得，其中也许更多体现了导演的人生态度。《八月照相馆》中男主角最终是死掉了，留下晚年丧子的父亲。而在《春逝》中，刘智泰和李英爱也最终是平静的分手了事，奶奶最终去世了，而在去世之前的情景是爷爷曾经外遇、爸爸丧妻，也算是处境悲凉。但人们仍然平静地生活着，面带微笑地走向每一天。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人生态度呢？生命中会有许多悲凉和苦楚，第一种也许是控诉式的，沉浸在悲哀、绝望、愤怒、放纵、茫然之中，也许可以意识到苦楚的来源何在，但又能怎样呢？第二种是励志式的，我们在经历苦楚和悲哀，并且知道造成这种痛苦的来源是什么，努力改变现状，无论这种努力是怎样的，然后我们终于改变了似乎已经注定的命运。第三种是适应性的，这种苦楚是不可避免的，人们需要做的就是适应它，以自己的智慧从这种悲凉的处境中感受到美好和温馨。对于在现实生活中的大多数人，也许能够做到的就是最后一点。很多年以前，我也曾经思考过人活着为什么，而今，我想我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答案，人被生下来就没有办法选择，只能活着，而不是活着具有什么意义进行的选择，无论是基于热爱还是基于无奈，既然人活着就应该让自己尽量舒服地活着，而一个人活着绝非天天顺心遂意，而恰恰相反，苦楚和伤感才构成了生活中更多的处境，早早晚晚一个人终究会知道存在太多东西自己根本无从改变，那么人就只能苦中作乐，珍惜生活中既有的美感。

    许秦豪的两个电影中的苦楚可能反映的是人类所面临的根本苦楚。生死不是自然或者社会所造成的，是每一个人不可避免的，我们先是看到非常陌生的人的死亡，然后不可避免地看到我们亲近的人的死亡，再后是我们自己的死亡，早早晚晚我们需要因为死亡想到我们自己的生活，并对我们的生活做出一些反思。爱情也许代表了我们能从其他人那里可能得到的最多的东西，虽然现在束缚爱情发生的社会环境已经大为宽松，但爱情并不经常发生，甚至于爱情发生了它也并不因此而永垂不朽，更相反其经常发生变质。这些苦楚也许永不可避免，无论社会变得怎样进步或开明。早晚有一天，面临这些苦楚的时候，我们可能也需要像电影中的人们那样生存，不必想那么多，只要好好活过今天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