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斯坦利·库布里克是我认为最伟大的导演之一。
看看他的作品年表就可以清楚表明这一点:1957年《光荣之路》、1960年《斯巴达克思》、1962年《洛丽塔》、1964年《奇爱博士》、1968年《2001环游太空》、1971年《发条橙》、1980年《闪灵》、1987年《全金属外壳》、1999年《大开眼戒》,这并不是一份完全的榜单,因为我并不准备深入地研究他,但显然这个单子上的很多电影可以称得上是电影迷中的经典,虽然其未必是IMDB250中上榜电影最多的导演,但按上榜数/总导演数我想应该是居前的吧?
观影史
最早看的库布里克电影是《大开眼戒》,当时根本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导演,电影是因被人推荐为黄片来看的,电影由汤姆·克鲁斯和其当时的妻子尼科尔·基得曼作为男女主演,很多光着身子的男女以及类似于邪教组织的团体,大量裸体镜头是至今留下的最深印象,故事情节倒看的稀里糊涂。那是我看到的第一部库布里克电影,也是他最后一部电影,不久他就死了。
当时还看过《洛丽塔》,另一位导演的重拍片,虽然当时看了一些评论,但没有注意到他的名字,《洛丽塔》是我看到的第一部老少恋的片子。在我重新开始大规模看电影之前,曾经在北区临时的食堂边,看到有放《发条橙》的海报,心里颇有点想看看的欲望,但客居、考试使我只是心里痒痒而已。
等到真的开始看《发条橙》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对电影有了浓厚的兴趣,但对外国导演和演员几乎还没有很多了解。《发条橙》是一部令我印象深刻,并且愿意重新再看一次的电影。电影中的男主角有种喧嚣和残酷的暴力,最富有意味的是这种暴力不是基于为了获得珠宝、金钱、权力,它是一种赤裸裸的或许仅是基于玩乐和有趣为目标的残酷,后来这种情形在《杀破狼》中又见识过一次,但觉得其不过是对《发条橙》的低层次的模仿。我不知道别人是如何的,但从我自己的成长历史中,似乎也有这样残忍暴力的痕迹。电影有意思的其实不仅是这一点,电影后半部分实际上涉及了教化所导致的残忍暴力本能的修正,但这种道德修正似乎伴随了更加浓重的悲凉,仿佛是把一个聋子治成了哑巴一样。
看《全金属外壳》的时候,我同样没有意识到导演的存在。但我已经看过了相当数量的战争反思片,譬如《桂河大桥》、《现代启示录》、《野战排》、《猎鹿人》、《太极旗飘扬》等等,而且对于传统意义上主要考虑谁胜谁负、如何胜负的战争片也基本丧失兴趣。所以,是具有N多次看这部电影之后的无聊中,才看了这部电影。但电影仍然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尤其是在新兵训练和最后来自越南女孩的狙击,电影中教官要求枪支视为女孩的表现方式几乎绝不亚于《现代启示录》中被人屡次提到的交响乐和冲浪,而越南女孩被射中前的铺垫和射中后的哀求几乎同样令人印象深刻。
p.s.美国越战是一场失败或者同时也是一场错误的战争,但越战电影却几乎成为最发人深省的战争题材库。在我看来,在思想深度上可能要远远超出其他战争为背景的战争电影。
也许经常去看和电影有关的论坛,我终于开始知道斯坦利·库布里克,并且知道了《奇爱博士》和《2001环游太空》所得到的广泛赞誉,可能更重要的是在间接通过斯蒂芬·金这位重要的故事提供者,我知道了《闪灵》是一部具有高度赞誉的恐怖片。我先是看到了《奇爱博士》,很遗憾这部电影所考虑的问题似乎有点陈旧了,冷战已经蜕变成一种遥远年代的历史名词,核战的威胁我们已经开始遗忘,但那种核战爆发前一秒似的悬念感仍然给我留下了印象。
然后我竟然在一个晚上,同时看了《闪灵》和《斯巴达克思》!对于导演的景仰于是就在一夜之间因以前的逐步积累而流成了滔滔江河。在我看来,《闪灵》在为数众多的恐怖片中能够拥有较重要的一席之地,第一是故事具有开放性,临到结尾一帧照片又使得整个故事显得波诡云谲、扑朔迷离,甚至开始重新考虑之前的所有细节铺陈;第二,电影画面没有通常恐怖片给人留下的阴沉的感觉,而更多体现为音乐的营造。而同样在IMDB250中占据一个名次的《斯巴达克思》则具有展现传统希腊罗马战争所具有的魅惑感,类似的电影如《宾虚》、《角斗士》几乎也都是值得一看的电影。
感受
和大多数导演不同,斯坦利·库布里克给我留下的印象是其不是一个类型片导演。对于大多数不准备简单讲一个曲折的故事,而是希望也说出自己一些感受的导演而言,一般在大多数其较为著名的电影中,都会贯彻同样一种思考主题,甚至严重依赖于某种环境下的故事题材。如果撤换掉这种经常发生的背景,或者另外一种类型的故事,就难免会发挥失常。例如张艺谋之于乡村偷情、王家卫之于爱情割舍、杜琪峰之于黑帮耍酷等等。
库布里克的电影题材相当之宽泛,而且几乎都取得了一定的成就,在我看来这是相当难得的。例如其中有些是恐怖,有些更接近战争,而有些是黑色电影。库布里克的电影之所以没有流于一般的类型片,也许是因为带给人们的不仅仅是看电影的时候带来的冲击,可能还包含他的一定思考,其中可能更多是批判性的,即便是《闪灵》这样似乎纯粹是恐怖片的电影,其似乎也通过印地安人的墓地等等说法留下了思考的余地,更不用提表面上看到的长期隔离带来的心理郁闭。而且,这种批判似乎都并不包含非常直接的价值判断,虽然存在某种似乎比较明显的道德倾向,例如作为奴隶起义的《斯巴达克思》几乎在道德判断上具有无庸置疑的特征,但想一想我们曾经看到的农民起义中的表现方式,仍然从中可以对比出其被喜欢的原因,个人感觉那是因为邪恶者并不是在所有方面都邪恶,在某些时候人们可以看到邪恶者正像我们中的某些人一样,甚至具有我们被广泛认可的品质。
突破将人简单地划分为好人坏人的幼稚标准,不再单纯在好人身上堆积所有我们认为美好的品质,也不再单纯在坏人身上推挤所有我们认为邪恶的品质,在我看来这几乎是一部能够让我心动的电影的必备素质。毕竟,人都可能在这个方面是邪恶的,在那个方面是美好的,或者说在某些被认为是邪恶的东西中其实也包含着美好,或者相反。如果说邪恶和美好是黑和白两种色彩的话,艺术应该是水墨画那样具有浓淡深浅的不同层次,而不是截然不同的、对比着的黑白。突然想起纪伯伦说的一句话,当我们在嘲笑别人的时候不知道其实我们嘲笑的只是自己。(大意)每个人都只是一个人,魔鬼和天使揉合着的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