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电影俩——《老无所依》和《血色将至》 - 胡言乱语

       我还是决定写一下，我不知道我还会不会再写关于电影的东西，可能以比较大的概率还会，也可能以比较小的概率不会。两个电影都算看了两遍，第一遍的时候都觉得很是挺难接受的，大概理解能力有限，可能也因为英语听力不好，而且字幕也太烂。但很奇怪的是，我居然一直没有放弃，而一直想要更好理解它们，或许因为我比较迷恋美国电影和奥斯卡，确实我认为美国电影是最好的，即便传统类型的警匪片都花样翻新、类型众多，而每一年几乎都存在的传记片几乎在其他国家都非常少见。还是说电影本身吧！

《老无所依》

       一般人会认为这不是一个合适的片名，完全不符合大家对老年人生活孤苦无依的事先预想；如果你知道了贾维尔·巴登演的那个杀人者仅仅是个配角，而主角是在开头和结尾说话的老警探贝尔，或许你更加无所适从，难道不是在视野中占据最多时间的人才是男主角吗？但如果你看过《现代启示录》，大概会知道几乎只说了两三句话，而且电影几乎结束的时候才出来的马兰·白龙度才是主角，这里也不足为奇了，而且篇名也会感觉是妥当的。

       美国电影中从来不乏变态杀手，《沉默的羔羊》、《七宗罪》、《天生杀人狂》、《发条橙》、《杀死比尔》等等，也算屡见不鲜了。但这个拎着充气瓶、蘑菇头、利用硬币决定人生死的安东还是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一独特性的根源或许正像前面的电影中一样，特殊之处还在于杀人的目的，大多数时候杀人是为了金钱权力美女这些东西，如果这样拍，那便一点意思都没有了。安东杀人其实很类似于一只狼捕食一只羊，从而几乎是没有道德的成分在里面的，或者，正如我们宰杀一只羊做为食物一样，在安东的视野内，或许许许多多的人并不是像狼和羊这样表面上看到的整齐划一的属性，只不过有些是披着人皮的狼，有些是披着人皮的羊，所以，狼吃掉羊并不需要良心上难过，羊被狼吃掉也不必感到义愤填膺，食物链罢了。

       与其在杀与被杀之前搞个道德审判，还不如来个冷静理智的技术分析。所以，安东杀气人来总是很平静，平静到几乎是很机械的样子。我喜欢安东以硬币判生死，那其实代表了一种生命的偶然，来到这样一个社会中并活着是偶然的，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甚至也是偶然的，明天会有什么发生可能也是偶然的。我们被社会惯坏了，以为我们自己不再是一个自然从来中的生物，以为我们是一个超越丛林法则之外的万物之灵，以为太阳总是会照常升起。但事实上，每一天都有风险、有不确定性，一切都未可知，你主动选择也好不主动选择也罢，硬币总会跌落下来，然后出现人头或者字。

       从这个意义上来看，世界是荒诞的，甚至三位主角都这样占了一卦。摩斯没有打中野羊，一只熊跛着腿行走；安东透过行驶的车窗射击桥上的一只鸟，它扇扇翅膀飞走了；贝尔对摩斯的妻子讲了一个杀牛的故事，本来是万无一失的，但牛突然苏醒了过来。有趣的事情当然还包括：贝尔两次坐在安东曾经会坐在的地方，他看见安东曾经会看到的景象；摩斯和安东在受伤后分别遇到了一群小混混或者说小青年，摩斯对遇到者撒谎说他遇到了车祸，而安东是真的遇到了车祸，甚至连它们的结局都那样类似，摩斯不是死于一直跟踪者他的安东而是墨西哥人，安东自己开车的时候撞到了别人。就仿佛置身于满是镜子的房间，你看到自己斑驳和迷乱的影像，不过对于社会而言，别人是你自己的影像，你是别人的影像，不断交叠着的是一个人的命运。

       安东拿到了那做为噱头的一大笔钱，那么之后的故事应该是怎样的呢？安东顺利在一个没有追击的地方过上了幸福稳定的生活？阳光灿烂、碧海蓝天，享受着奢华的生活，娶了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的老婆？恐怕那只是假想或者意淫。或许人们看过《杀无赦》，或许人们看过《决斗尤马镇》，最起码你应该看到了摩斯，那么你会知道冷静理智游刃有余地杀人，那么便不可能获得稳定的家庭生活，家庭生活的代价是你的刀不再那么冷凛凛的游刃有余，我不认为摩斯在黑夜里去送一桶几乎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水是一种犯傻，他只是需要一种翻来覆去睡不着后的心理安宁，这种道德感甚至让他明显意识到可能面对的极度危险，甚至也让他想起自己都忘记是否还活着的妈妈。面对生存的残酷搏杀，人需要除了冷静理智，不需要考虑那么多道德文化这些虚盘儿，但一旦获得了所希望的金钱权力，希望有老婆子嗣和家庭，ok，这些东西便会再回来。我认为在另外一个场景内，安东会变成摩斯，除非他永远是具有虚无感的独行侠，但如果不为了家庭这些东西，用再快再冷的刀枪弄回来那么多钱又干什么呢？

       电影中，贝尔先是怀念了过去的好时光，然后感慨他日益不明白自己所置身的世界。而在电影的最后，他拜访了自己年老的亲戚，在最后的退休的某一天清晨，他讲到了自己做的两个梦。他老了，我想，这种衰老不是指身体，而是指内心。在看到的许多影评中，有一个很好地解了这两个梦，但具体的语言我不记得了。对贝尔而言，他或许没有更多经历摩斯和安东式的丛林法则生活，他是一个治安官，或者说要创造一种没有那么多杀戮或掠夺的世界，或许他认为自己可以为此做的很好，那似乎是他年少时候的一种梦想，他甚至和他父亲一道升了职，这起码表明他做得还是不错的，但结果又能怎样呢？犯罪活动不仅没有减少，而且似乎变本加厉了，他的少年梦想似乎落空了，因为这个世界还是那个鸟世界，甚至是一个会让人怀念往昔的更糟糕的世界，投入了一世热血和辛劳的结果竟然只是这样不可挽回的结果，这是不是一种更大的茫然和失落？是不是一种更深的迷惘和绝望？

       电影或许还有贝尔的同行卡尔斯。在这个电影之前我看了《法国贩毒网》，那不算是一个优秀的电影，我产生的唯一的感觉是，警察或许永远是对付不了罪犯的，那个电影对缉毒具有极大热情的警察似乎算是一个神经病，想一想，罪犯一般可以得到巨大的金钱利益，这通常意味着毒品、一大箱子钱、可以首保护费的地盘等等，因为那样的暴利或者重赏，所以才有那样不顾性命安危的勇夫，但警察可以得到什么呢？上司可能怀疑你并生气，很多电影是这样描述的；你可能自己造成很多损失，甚至也可能误伤犯罪，很多电影也是这样描述的？如果是在中国，荣誉是领导或者集体的，更是毛都没有一根。从抓捕罪犯的过程中，好处不多，危险倒不少，然后自己还打了鸡血一样百折不挠，我确实很难相通。而如果具有很大的热情，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像卡尔斯一样，做一个穿着白衣服的黑帮，做得比罪犯还罪犯。都说香港廉政公署如何如何，但有网友以《跛豪》、《雷洛传》为例分析了电影是如何刻画香港黑帮现实的，四大警署长官几乎都等不到退休，就赶紧卸任然后被通辑。据说《美国黑帮》具有写实的成分，那恐怕也是一个同样的例证。

        如果是这样，贝尔似乎对自己少年时候的梦想感到悲凉，因为那似乎是缘木求鱼的过程。其实也没有什么，差不多任何人都是这样，少年时豪情万丈并且胸怀远大的理想，中年时为生活苟苟且且先保住一个小家庭再说，到老年便意识到一切都是虚妄和悲凉。生命变得如此迷惘，接下来的时间或许只是等待，waiting，and waiting for God。找一个理由，等待戈多罢了。

《血色将至》

       这一届奥斯卡故事的叙述风格似乎都离熟悉的平铺直叙很远，和《老无所依》片子中一贯的紧张和悬念感不同，《血色将至》大部分的时间似乎都让人几乎昏昏欲睡，几乎没有什么波澜，全部的精彩都压缩到了几乎最后的三四十分钟内。以至于我看了几乎两遍才看完，正如已经被说滥了那样，丹尼尔·戴·刘易斯是一个好演员，事实上坚持看完更大的部分是因为《纽约黑帮》中其留给我的优秀印象。

       影评大多数时候是一些陈词滥调。石油矿主普莱维在我看来，根本和什么魔鬼不搭，我也不觉得其有什么邪恶感，和什么资本主义初期肮脏的起家历程根本没有什么瓜葛，我很难理解别人为什么那样说。把我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拿出来与之相比，都不会好多少，自我感觉良好或者仅仅意味着你不知道自己有多糟糕罢了。

       丹尼尔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是攫取欲和狡诈。或许这是别人反感这一人物的原因，但我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他确实拿自己的养子来做为筹码了，在前面大多数谈判的镜头里，他将自己的儿子称为自己的合伙人，强调自己做的是家族事业，通过让别人相信其是拿着自己和孩子的前途做为抵押来获得别人的支持；他对桑顿一家和周围的居民而言，也完全可以说是巧取豪夺，他骗它们说自己不过是来猎鹌鹑的，他们的土地并不值很多钱，也通过富有的迷梦以及关于学校、道路等等的说法来试图侵吞他们的财产；他似乎也是很残忍的，他杀死了假冒自己弟弟的人，因为养子可能会变成竞争对手而揭穿了自己收养的事实，而且他也杀死了伊莱或者保罗。但有做生意的人不是狡诈的么？有做生意的人不是具有攫取欲的么？我不知道别人看不看动物世界，那里面攫取和狡诈残酷得多，但没有人说那是不道德的，如果有人说，大家也只会说其道德过敏或可笑。

       如果说丹尼尔是可耻的，被称为第三启示的自认牧师伊莱不仅更加可耻，而且病态。他自己假冒是保罗把丹尼尔招引到自己的土地，但在丹尼尔打他一顿，恼羞成怒的时候却把愤懑全部转移到自己父亲的头上，几乎勒死那个木噔噔的老头子。在丹尼尔举行开工仪式之前，希望通过丹尼尔的介绍来提升自己的地位，在丹尼尔的孩子刚变成耳聋的时候，索要5000美元援助的债务。声嘶力竭地假装为老太太驱除魔鬼，而且在丹尼尔为获得班迪的土地洗礼的时候大搞报复猛扇耳光。在电影的最后，自己投资失败了还希望再去骗到一笔钱，甚至不惜像丹尼尔一样大喊“我是一个冒牌的先知，上帝是迷信的产物”。很显然，伊莱贪钱、怯懦、精神分裂，他不构成丹尼尔的对手是因为其缺乏用勇敢和愚蠢，丹尼尔的自私和狡诈都是用来挖石油，伊莱的自私和欺诈用来搞宗教活动，而那显然是一个错误的风向，正如丹尼尔最后说的关于保罗的一番话，那本来是他可能得到的正确出路。

       或许最令人觉得不正常的是那些民众，无论在丹尼尔还是伊莱面前，他们都仿佛是刀叉之下的鱼肉。对宗教几乎没有任何认知，只会因精神分裂而显得邪魔附体一样的伊莱，竟然可以称为他们的牧师，看看伊莱的父亲、那个白头发的老妪、还有那个抛弃美金而只要丹尼尔接受洗礼的班迪，真的不知道他们的生活会有什么希望，他们简直被愚弄得像个木头人一样，怪不得丹尼尔这样的狡诈和攫取看起来似乎达到了肆无忌惮的程度。羊如果没有成为狼的午餐，那么它可能会成为豺的晚餐。这看起来是如此的令人悲哀，但又能怎样呢？

       除了尔虞我诈、贪婪攫取，还是尔虞我诈、贪婪攫取，剩下的不过是一些被利用的傻逼和蠢货。这样的世界看久了，或者便像丹尼尔那样“恨所有的人”，然后是孤独，漫无边际的如同无边黑夜的孤独。在这样的心理氛围里面，可能找到的重要目标指向，便是挣到更多的钱，打击所有的对手，因为前面的生存竞争似乎已经预设了这样的目标，所以，其对于所有可能夺取其石油利益的人几乎都采取了几乎有点“丧心病狂”的攻击，万物为刍狗的状况里面，首要的问题或许都是先把各种刍狗击退了再说。

       但是之后呢？赢得了万里江山之后呢？孤家和寡人必然成为一种接踵而至的问题，或许只有血脉和亲缘的纽带才可能使得心灵不再设防，成为可以沟通和感受温情的一种方式。无论是弟弟还是儿子，丹尼尔得到的都是虚假。虽然这个假冒的弟弟出现的并不早，但正如众多的影评中所提到的，他还是掏了心窝子，明显没有了前半部分中谈判和说服人的语气和神情，而且还带着他像前半部带着自己的儿子一样到处谈判，但是这个人不过是一个新的尔虞我诈和欺骗，“我最喜欢的人伤我确是最深”，所以这个假冒的弟弟丢了性命。这个儿子也是假的，但却弄假成真了，在为了输油管线承认自己有罪的时候，丹尼尔唯一犹豫不愿承认的罪行便是“我抛弃了自己的儿子”，让他耿耿于怀的也是“别告诉我怎样教育孩子”，小孩回来之后抱在胸前亲在脸上应该也不都是演戏，我不知道，在丹尼尔坦白之前，有多少人会从蛛丝马迹中发现那个小孩是养子，可以说，在许多的岁月里他们在情感上是互相依靠的。但孩子听力丧失所导致的沟通困难，长大所形成的不同见解，最后抹杀了这唯一的感情纽带和寄托。

       或许不仅仅丹尼尔，或许也不仅仅有着种种宫廷政变的皇家，最终可能因丧失血缘和亲情的纽带，可能会因为更多的控制和争夺而显得孤单落寞，会开始像丹尼尔那样饮酒饮到醉醺醺。或许所有人都难免一个人孤单，投入的感情变成了交易，或者仅仅是一厢情愿。让我想起很多很多年以前看过的一本书的名字，“每个人都是一个宇宙”，一个孤单的宇宙。

最后

       美国电影是我最钟爱的电影类别了，或许只是因为看的最多，从而好的出现的频率较高的缘故。但觉得，人物确实经常是丰满和独特的，毕竟我不是一个特别钟意剧情的人。事实上，许多电影似乎非常的主旋律，因为里面蕴含的独特刺激人考虑了一些什么，当然，我知道，因为有太多没有旋律但打着主旋律牌子的伪主旋律电影，以至于主旋律已经变成了一个贬义词了。是的，太多东西已经面目全非，或许有一天你说要找叫张三的人，但却有一只狗被牵过来给你。算了，不说也罢！